人生海海,劈浪前行

图片城事燕子的小岛2019-05-09 10:13

“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快乐,也许还不足够清楚,这扇门被推开,会带我翻山越岭去到未来这个如此庞大,精彩,神奇和美好的世界里来。”

如今,成了一名职业摄影师的我,特别感激摄影,感激它选择了我。它教会我的事情我竟无法有条理地细数。它带我翻山越岭看到世界宽广而美丽,它教我放长双眼,它有时候还帮我轻描淡写地化繁为简,它平复了很多愤愤不平,它让我活得越来越坦率。哪里有趣,哪里灰暗,哪里有出口,统统看得一清二楚。”

一扇门,悄悄被推开

第一次拿起相机,是大学时光。

我还记得,是一台小小的索尼卡片机,反应很慢,镜头缩起来,几乎可以放进贴身的牛仔裤口袋。跟所有拿着相机并不知道可以拍些什么的新人一样,到处都是我想要按下快门的角落。绿灯要变红了,拍一张;秋叶落下来了,拍一张;有一个妈妈牵着小朋友过马路了,拍一张;觉得孤独了,拍一张;觉得开心了,也拍一张;冬天的第一场雪,抓起相机就往外冲,觉得自己像是背负着某种使命一样,冷也不冷了,这么美,当然得拍下来,呼。

后来摸索着拍了第一卷黑白胶卷,在论坛上查了冲洗的方法,从淘宝上买了各种简易工具,蹲在厕所里,拉着帘子关着门,用报纸堵了下面的条纹格缝。就那样一个人蹲在黑暗中,摇晃罐子,显影,定影。看着影像不带色彩地出现在长条的底片上,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可以定格时间的魔法棒。

现在再去想那个穿着条纹毛衣,带着格子发带,和红色球鞋的正在冲洗底片的爱拍照的女孩,心中格外感动。

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拥有了第一台单反相机,又是跟所有的人一样,那么多镜头可以选择,我就一支一支地试。买一只二手头回来,用过,不喜欢,卖掉,换另外的焦段。这样,一支一支地试,找到了最顺手的35定焦。现在做职业摄影师快9年,工作内容涵盖原因,加上有了成熟的工作室,所以全系的几支比较有特点的镜头,我早就收全。但是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只要不工作,我的相机上永远都挂着一支35。我几乎可以站在一个地点,指着远处的边界说,现在举起相机来,上下左右分别可以取到那儿。这成了我和摄影助理们的游戏,总是惹得他们说怕了怕了行了吧。

游戏,归游戏,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这么多年来,背着我的老相机带着我的老镜头,去看了太多风景,去接触了太多人,它们早就变成了我的眼睛和触角。这对我来说,像是一个隐藏的特异功能,走在路上,我常常在心里跟自己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棒不棒。

动什么也别动感情

动什么别动感情,感情一动,就心甘情愿与它耗上了人生。对拍照这件事情正式动了心以后,开始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在网上看别人拍的照片,自己买了纽约摄影学院的教材,一页一页地啃,看得太无聊抱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口水拓到整个书页都有了水渍。第二天下了课,接着磨。下了photoshop在电脑里,一张照片的修图反过来倒过去的研究,不懂的就像跟屁虫一样去问摄影协会的学长们。有时候他们说了也听不懂,就回来自己百度,打开的十几页的查询结果里,有意义的没意义的都点开仔细看,靠谱不靠谱的方法都一步一步地试。

有一天,我的一个学妹失恋,她拜托我陪她去录音棚里录一首歌当作分手礼物送给前男友。那时,随身的书包里揣着相机早就成了习惯,后来,她录着录着哭起来,我本能地就冲过去举起了相机。拍完这组照片的那个下午,我回到住的地方,导出照片修图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这些真实的眼泪让我的记录有了一点点重量。

也是这张照片,突然在网路上为我带来了很多的关注。也许,真正走上职业摄影师之路的起始点就是9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我还记得她唱的是蒲公英的约定,所以直到今日,这首歌的前奏响起,我还是会没法避免地心中微微触动,有一些什么东西,在这个旋律中往前推动了一点。

用相机,敲开北京的门

每天拍拍拍,愈来愈爱。大四,正式决定放弃律考,努力成为一名职业摄影师。那个时候我20出头的年纪,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坎坷。无知者无畏,我来了北京,奇怪的是,若问我在北京漂着的时候经历的困难,这许多年轮转下来,我着实是记不清楚。但是每一张我拍过的照片打开来,那张照片上下纵穿的一小段时间线延伸出去的所有故事的细枝末节都格外明晰。那时,人生的体会有限,所以我对年轻的女孩着迷,喜欢她们和我一样年轻的脸庞和金色的阳光。

这张照片,后来被工作室投放到了公交车站牌的广告上,我还记得,白日里总是有些害羞,大半夜了,我专门屁颠屁颠跑出去趁没人的时候和那广告牌合影。那些发丝间的阳光在比我还高的灯箱中亮起来,像是细碎而温柔的烟火。

我用我的相机,一点一点敲开了北京的门。

有何意义?我仍旧答不上来

之后,我的人生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节奏,措手不及,被意外把整个人拉入低谷。

迷茫的时候,我东摸西撞,最后还是决定依赖我的老伙伴,相机。

从那时起到现在这一刻,我开始了就未曾停止的一个拍摄项目就是去拍那些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愿意为之付出热情和专注的人们。我拍摄了上百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太不一样,做着截然不同的工作,有着不一样的面庞,性格,口音,和立场。和每一个人接触交谈,都为我带了新的角度和启发。这个拍摄已经坚持了几年,若有人问我有何意义,我仍旧答不上来。但是却本能又敏感地知道,要继续拍下去。什么时候是结束的时候,我亦无法回复,也许所谓的意义早就在我的生活中有所体现,也许,有一些东西,早就在一声声快门中变得更加坚定和温柔了。

所有的路,真的都不是白白经过的

我也拍写真和婚纱,所有的人在美好的感情中都变成了真正的主角。这些拍摄的喜悦,我无法量化。天知道,我在这么多年的进行中,得到了多少相逢恨晚的挚友,看到了多少美好到泪目的瞬间,留下了多少对于很多人来说一辈子都会记得的画面。

我的相机啊,陪着我走过的路,它让我最终明白的极其简单的道理就是,所有的路,真的都不是白白经过的。

说出来的梦想总是更容易实现

八年前,我还没有护照,没有出过国,但是胸膛里要环游世界的念头却是一刻都不曾停止过。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言语间轻松,其实又是遥远的,但是又隐约地觉得手里的这台相机应该会带着我去更广阔的世界中。

到今天,护照已经用到第三本,去了几十个不同的国家,越看越知世界之大,越走越觉路途之远。这一生这样继续走着,能否真正的环游世界不好说,但就这样走着走着,所有的小心愿竟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实现。

今年,我在静冈的海边买了一幢很美丽的房子,给自己安了一个时时可以回去的家。满足了我所有对于房子的幻想,有大大的落地窗,有舒服的院子,有阁楼,有可以生火的火炕。上个月我去整理,站在里面,想着,日后,这儿就成了我可以回来后鞋子一拖,从冰箱里拿一瓶冰水出来,往沙发中一陷,觉得回家了的一处慰平生的地方,一时之间,激动地几乎无法言语。

微博上有人圈我,是三年前我发的一条微博,我自己都已差不多忘记,再次看到才惊讶地发现,竟是梦想的实现啊。我那时描述的房子和今日真的拥有的房子几近无差。我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如过电一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既不可思议,又似乎冥冥中觉得它们理应发生一般的想要拥抱一下努力划船并健忘的自己。

头几年去帕劳,潜水后坐船回来,T衫上印着的字,我当时挥着手站在船头,衣服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大包。我笑着说,我以后若是开了酒馆子,就把这四个大字挂在店里。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起了开个小酒馆的心思。

没成想,就这样,真的成了。

开了穿云燕烧肉酒馆,自己画设计图,一点一点把它弄成自己心里最适合坐下来吃肉喝酒的江湖馆子的样子,也很任性地按照自己最愿意的感觉,只有夜里营业,只做晚上的这一餐。

原本早上的时候是空着的,后来隔壁租了一个小屋子做早餐的夫妻俩,因为城市规划,不再被允许在小厨房外面摆摊子卖早点,两个老实人无力抗争也不知去向。本来一窗一几装出来的崭新的地方,我实在舍不得,但还是一拍脑袋热血一涌上心头,说,进来吧,反正我们白天也不营业,只要保证每天撤的时候打扫干净就成。那天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剧的时候就在想,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对吧,该出手时就出手,拔刀相助,才配叫深夜江湖。

我不禁在心里开起了自己的玩笑,金口玉言啊,以后可是要好好更新梦想的to do list,说出来的都可实现这件事也实在是魔幻。我不想说在这其中努力了什么,学习了什么,但每一步,是确实都在路途上清晰透彻看得见。

真诚顽固,自由生长

如果能和四年前,五年前,十年前的自己相见,会想说点什么呢?是会化一个甜妆儿精气神满满地告诉她,看,未来的你还不错哟。还是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对对拳头,陪着一起喝两杯,说,人生总是如在海洋中,要对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巨浪,只不过,我们将会更有底气,我们从徒手划水到学会潜水到拥有帆船,我们终还是要向着所谓人生终点漂泊,这漂泊也未必就凄凉,谁不是劈浪前行,撞开前路。

谁都无法知晓,每一个决定的背后的路长什么样子。但走了三十年至少确定了一点,就是不管那背后之路途是否艰难,都不至把人带去那个方向的彼岸。因为我们行船海上,有波涛推搡,有狂风转向,有船长把航,也有突然出现的迷人岛屿耽误,我们的方向时时变更,随之,我们的人生也时时刷新。

除了一定都会走向死亡,在遥远的未来之外,一切都不确定。听起来,是否有些可怕,但也因此而富有无限魅力。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玛蒂尔达问,是否人生一直如此艰难,还是只当年幼如此?

莱昂回答,一直如此。

丧吗,真是丧。但细细想一想,丧中也有金光,人生既然注定艰难,倒不如真诚顽固,自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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