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前记:一名按摩女技师的杭州梦和马年春节

2014春运腾讯大浙网老洪2014-01-2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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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四川的66号按摩女技师

客人们都把66号按摩技师称呼为“六姐”。在杭州城南的这家足浴店里,六姐已经工作了3年多。她有许多熟客,2013年的最后一位熟客一直请六姐为他上钟(“上钟”是足浴行业里对“服务”的叫法,每服务一个小时称之为“上一个钟”),直到2014年的第一个寒冷的凌晨。

热情而礼貌地将客人送出店门以后,六姐回到按摩房打扫卫生,她更习惯把“小时”作为时间最主要的衡量单位,毕竟每忙碌一个小时,都代表着一笔和老板对半分的收入。但这个跨“年”的夜里,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天以后那趟从杭州飞往重庆的航班。她挽起工作服的袖子,熟练地用拖把扫着地板上的积水,拖把一下一下地挥舞着,她的心里一件一件地数着要买回家的东西。

六姐的老家在四川,相比于省会成都,从重庆转车去她家所在的县城更便捷,过去三年她都飞成都后转车回家过年的,今年她决定改变路线。改变,对六姐来说并不陌生,三年多前,她决定结束那场挣扎了十多年的婚姻,离婚之后,女儿和儿子都跟她。如今,她的父母安在,儿子念初三了,女儿刚考上舞蹈学校。

六姐有个弟弟,结婚生娃了,他在县城里按揭买了新房。父母虽然有退休金,但要用来负担他弟弟的按揭,于是生活费需要六姐负担。儿子和女儿当然也得靠她养,特别是女儿,在舞蹈学校的学费和住宿费一年得要三万元。她在杭州足浴店一年收入十来万元,加之非常节俭,足浴店包食宿,她能存下不少钱;但开销也大,特别是过年,她每次往返都得坐飞机,还得买很多东西带回家。

她列了份购物清单:儿女的新衣服,尤其是女儿,不能穿得比别人差;儿子的复读机;父母的保健品、衣服和家电;给弟弟一家带年货;亲戚也要关照到,包括前夫那边的亲戚,有个姐姐人不错。她知道,如果让人知道自己赚钱比较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份中等收入的假工作。

她有一个美丽的杭州梦

六姐工作的这家足浴店,许多方面都比较规范,城南这一带小区密集,居民很多,过去三年多陆陆续续开了十多家闪着红色霓虹灯的足浴店。不过六姐相信,客人更喜欢的是自家店里整洁、舒适、雅致的环境。她也希望,那些熟客并不是纯粹为了身体的愉悦而频繁光顾、点她上钟。

虽然六姐算得上天生丽质、风韵犹存,但毕竟是36岁的人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和细嫩的年轻姑娘比起来终究差了不少。六姐长袖善舞,熟客多、回头客多、赚的提成多,打的是一笑一颦间温婉的感情牌。有客人直言不讳地说喜欢她,住在汽车南站附近的一个男人还曾握住她的手,抚摸着她手指根部厚厚的老茧,说了不少心疼的话。

对于自己最有可能的未来,六姐说她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几乎每天都会想,这样的遐想是她重要的精神支柱。她随身带着一本巴掌大的相册,哪怕去店里上班也不离身,闲着的时候,就翻开来看看。那是一家人的照片。她把相册给同事看,大家都夸她的儿女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六姐希望女儿从舞蹈学校毕业后,能考到杭州来,儿子也能到杭州来读书——两个孩子是她最深切的牵挂。等孩子们来了,她或许可以用积蓄开一家店。如果条件再好一些,比如女儿毕业工作了,就把老人也接来。

故乡:是爱还是恨

她从内心深处讨厌并拒绝着老家那座城市,她愿意留守在杭州,从此不再面对那些纷乱的往事和故人。她愿意继续扮演一个孝顺父母、教子有方的离婚女人的角色。

她高中毕业后没多久就嫁人了,前夫人挺聪明,就是不负责任,不养家。离婚不仅给她带来了伤害,给家人丢了脸,孩子们心里委屈,当妈的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每当日历翻到腊月的最后几天,每当她踏上返乡的路,这些往事都会像摔碎一地的五味瓶,让她百感交集,散落的玻璃渣都扎进了她的心里。老家虽然养育了她,但也摧毁了她的爱情和后半辈子的幸福。

既要编造谎言隐瞒自己在杭州的工作和生活,又不想再去面对不堪回味的往昔,为啥还要回去过年呢?——六姐想不通,但很快就不再想了。

女儿前两天在学校练功伤了大腿,住院三天,电话里女儿没说自己到底伤得怎么样。六姐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她女儿的身体比较瘦弱,这次受伤属于多次受伤后的老伤复发,寒假在家最好能好好调养。她又连忙给女儿打电话,心疼地指责她为何瞒着妈妈之前多次受伤的事,说着说着,母女俩在电话两头都哭了起来。

两老文化水平低,儿子上初三后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在电话里对六姐说,以他现在这个水平,想考进普通高中很难。两老有弟弟照顾,可一对儿女需要母爱,她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在这一年中仅有的一次机会里给他们一份长达一个月的身边的爱。她早早做好了计划,要用一个月的时间给女儿煲汤,要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监督儿子学习,帮他物色一位补习老师。

如果女儿因为伤势最终无法继续学习跳舞,如果儿子因为成绩差不能升入普通高中进而考上好大学……她的“杭州梦”又该何去何从?她不敢多想,她只想在过年的时候赶紧回家。她回到狭小的宿舍里,打开床头的抽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张回家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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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ysam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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