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代表回顾展望 细菌战诉讼20年背后的故事

城事金华新闻网 [微博] 李艳2017-04-21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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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侵华日军细菌战中国受害者诉讼已20周年。

前不久,细菌战诉讼原告团团长王选召集举行以“回顾与展望”为主题的细菌战诉讼20周年纪念大会。原告日本律师团事务局局长一濑敬一郎,原告出庭专家证人、中国法律顾问楼献等中日专家,以及来自湖南常德,浙江金华市区、义乌、东阳、衢州、江山、丽水、云和等地的细菌战受害者代表,悉数到会,共同回顾细菌战诉讼的历史及现实意义,展望细菌战历史的记忆与教育。

作为全国最早,并坚持至今报道细菌战的媒体,王选早在会前即再三叮嘱本报记者“不要缺席”。20年过去了,提起诉讼的180位原告,2/3已不在人世,健在的也已步履蹒跚,健康状况一年不如一年。20年前,素面朝天、风尘仆仆的王选五官精致,容颜姣好,如今头发花白,走路再也不似当年虎虎生风。出现在纪念大会的王选因劳累过度患重感冒,坐主席台上的她在发言结束后,紧闭双眼,不停地用双手揉搓太阳穴。离中场休息还有一个议程,她不得不提前叫停休息。望着台下同样上了年纪的面孔,楼献发言时有感而发:“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有一天王选不在了,谁再来召集我们开会?”

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20年,每一步是如此艰辛而不易;20年,再艰难的每一步,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坚守至今,并仍将努力前行。

第一次知道细菌战很惊讶

王选透露,她参与这么多对日本政府提起的民间诉讼,唯有细菌战诉讼是中国受害者自己提出来的。早在1992年,义乌崇山村村民王达就开始对侵华日军细菌战展开调查,并明确提出要与日本政府打官司;1994年10月8日,义乌崇山村村民王焕斌、吴利琴、王国强向日本政府提出“联合诉状”,明确提出诉求:侵华战争期间,日军在崇山村进行灭绝人性的细菌人体实验残害致死,焚毁民房、财产,要求被告日本政府赔偿155.1万美元。

“联合诉状”中,崇山村的受害事实陈述清楚:崇山村远离县城8公里,不设防。1942年农历四月初七被日军侵占;同年农历九月廿二,驻义乌县城日军在731部队和容字1644部队井四郎策划指使下,出动飞机在崇山村撒播鼠疫苗菌……日军根据细菌人体实验需要,打着免费治疗的幌子,把鼠疫感染者诱骗到离村一公里的“佛门圣地”林山寺关押禁闭,并进行活体解剖……18岁的吴小奶在众多患者面前被日军捆在椅子上,用被子蒙上脸,用刀割破肚子,活活挖出心肺,惨叫声震动林山寺;后来人们对吴翠兰收尸时发现少了一条大腿,其小弟的妻子被割去一只手臂;王焕桂的妻子被割去子宫;还有的甚至不见尸体……

“当时,他们就明确提出,国家放弃赔偿和民间受害赔偿是两回事,这是很不容易的。第一次知道细菌战,不说别人,我都很惊讶:怎么哈尔滨侵华日军731部队的事情与义乌崇山村有关系?”

王选是义乌崇山村人,从小就听村民说,日本人在村里放鼠疫,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细菌战这回事。“我就很想知道,侵华日军731部队和义乌崇山村的证据链、事实链究竟是什么,所以我就参与了。”

王选就这样被“卷”入了历史的洪流。

1998年2月16日,王选在细菌战诉讼东京地方法院一审首次开庭时曾深情回忆这段“不解之缘”。

“崇山村是我父亲的故乡,1942年,日军细菌战引起村子里鼠疫流行,396个村民死于这场鼠疫。我祖父的家庭中死去8个人,我叔叔也死了,当时13岁。

1996年,我作为知识青年,从上海下放到崇山村,和村民们在一起生活了近四年。末日般的鼠疫灾难,强奸、抢劫、撒毒、放火、活体解剖,无恶不作的日军的凶恶,埋在村民们记忆中的恐怖、悲伤和愤怒,是我,一个农民的子孙,在青少年时代,从他们那儿受到的历史教育。

1987年,我到日本留学,先后在日本的三重大学和筑波大学学习。这10年里,我切身地感受:在中国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战争中日军的种种暴行,在日本差不多的人都不知道。

1995年8月,战争结束50周年的时候,我和一些到崇山村调查细菌战受害的当年日军后代们,命运般地相会。从那时起,不分四季,与他们并肩一起,到崇山村以及其他细菌战受害地,进行受害情况调查,研究学习细菌战的历史事实至今……”

最早前来崇山村调查的是日本友好人士松井英介、森正孝,他们正是在王焕斌等三村民提交“联合诉状”后,才知道崇山村的受害史实,并找上门来。村民及时将消息告诉王选,希望王选“能去找他们”。

王选设法找到松井英介、森正孝后,和当年日军后代们“命运般地相会”。经过反复沟通,同年11月,王选和松井英介、森正孝等日本友好人士达成三点共识:

1.把崇山村日军细菌战历史事实搞清楚;

2.在此基础上,要求日本政府承认这一历史;

3.对此战争犯罪行为承担责任。

正是在这三点共识基础上,1998年2月16日正式提起的细菌战诉讼有了以下诉求:以日本政府为本诉讼的被告,要求日本政府作为日本国家的责任代表,正式承认细菌战的历史事实,向中国人民谢罪,并对这一战争犯罪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

“细菌战诉讼是真正草根、民间的诉讼,最早1994年就有村民提出来了。细菌战诉讼最伟大的意义,在于理直气壮地向世界揭露被掩盖的侵华日军细菌战历史事实。”王选说,细菌战诉讼原告团非常了不起,这场历史的审判开庭,是许许多多与中国、世界人民一起坚持反对日本侵略战争的日本人民长期以来努力的结果,是许许多多坚持揭露细菌战历史事实的日本知识分子、民众,以及原日军有关人员长期以来努力的结果,是细菌战诉讼辩护团努力的结果。

《金华日报》功劳很大

“1998年1月20日,我们在义乌召开的细菌战诉讼第一次原告代表会议,就是《金华日报》来报道的。当时,除了《金华日报》,没有一家媒体关注我们,《金华日报》功劳很大。”王选在纪念大会上,特地鸣谢《金华日报》20年来,持续跟踪报道至今。

细菌战诉讼第一次原告代表会议由王选主持,在义乌市人民政府第一招待所召开,这是记者第一次与王选相遇。虽已过去20年,但记者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招待所极为简陋,会议室的玻璃窗破了好几处。窗外漫天的飞雪和刺骨的冷风,穿过玻璃窗吹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王选站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说得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寒冷,热血沸腾……

也正是在该会议上,细菌战诉讼的目的、立场、方针等得到全国各地原告代表一致同意。王选回忆,《金华日报》每次都及时报道细菌战诉讼的进展,她将刊有细菌战诉讼报道的《金华日报》带到中国湖南常德、山东、北京,甚至美国,“一到会场,我就发《金华日报》”……

丽水市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会长庄启俭的奶奶死于侵华日军散布的鼠疫。细菌战诉讼期间,他曾多次前往日本参加证言集会。庄启俭告诉记者,他印象最深的一次,《金华日报》不够发,他帮王选到复印店复印《金华日报》,一直复印至次日凌晨1时……

20年风风雨雨,不少之前秘而不宣的事情也在纪念大会上揭开。楼献透露,2003年5月,非典暴发,正在北京开会的王选,打电话给楼献,说会议结束后将由北京赶到杭州,商谈细菌战调查纲要事宜。楼献拐弯抹角劝王选不要专程前来,王选雷厉风行,当天即风尘仆仆出现在楼献面前。当时,凡与北京来的人接触一律要向上汇报,但楼献知道一汇报王选就得隔离。他煞费苦心将王选安排在环境幽雅、空气清新的西泠印社茶馆,并热情地将王选引到指定位置坐下:“你坐这里。”

王选哪里会想到,楼献费心安排的这个位置,仅仅因为处于下风口。“王选,现在可以说了,只有你坐下风口,我坐上风口,心里才踏实。”

楼献一席话毕,全场大笑。

继续推动和从事对细菌战受害者的关爱

第一次出庭;一审判决,原告团80名成员赴日,抗议不公平判决;全国各地受害者集会……翻看着PPT展示的细菌战诉讼各个时期的照片,王选颇为感慨:“这些都将成为非常珍贵的历史记忆,在座各位都是历史记忆的一部分。”

王选透露,细菌战诉讼在2007年终审败诉后,经过原告团、日本律师辩护团的努力,在2009年9月日本民主党当选后,一度出现转机。细菌战诉讼虽然败诉,日本政府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在事实和法律方面仍具有积极意义:承认侵华日军在中国各地将细菌武器用于实战,并使民众感染鼠疫、霍乱,造成多人死亡。各原告本人或其亲属因细菌战而感染疾病或死亡的供述是可以理解的,并具有说服力。这种将细菌武器用于实战的行为违反了日内瓦毒气议定书,违反了国际惯例,根据海牙陆战条约3条的规定,日本政府具有国家责任。民主党当选后,有意解决战争责任问题,当时日本众参两院议长不但首次会见以王选为首的细菌战受害代表和学者,还成立了跨党派议员联盟战争责任问题思考会、NPO731部队细菌战资料中心,731部队细菌战真相揭露会与日本防卫省甚至还就公开731部队细菌战资料进行交涉……

“种种迹象表明,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2011年3月日本福岛地震,一切都改变了。”王选透露,地震前不久,2010年12月,她带着日本学者西里扶甬子和一名福岛的女研究者到金华、衢州调查烂脚病患者,开启中日医学专家共同研究细菌战受害新篇章,两名女研究者准备回国后展开烂脚病医学研究,并向日本文部科学省申请细菌战受害研究经费,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回国没多久,就遇上了福岛大地震……

2011年,湖南省常德市成立全国首个细菌战受害者协会;2015年,丽水市、云和县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先后成立;2015年,义乌和平公园奠基……细菌战调查并不因细菌战诉讼的终止而结束,王选带领原告团的每一个人,仍砥砺前行,继续推动和从事对于细菌战受害者的关爱。

两年前,王选在腾讯公益上发起“细菌战烂脚病人救助”爱心募捐,募得120多万元,其中1万元,是王选集捐的。公募共资助了80名烂脚老人的治疗,耗费110万元左右。目前正在启动第二期公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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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ysam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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