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桑岭村

腾讯大浙网2016-11-07 11:49
0

走进村落,一座古旧的廊桥和一座缠满青藤的石拱桥先后出现在 “S”形弯绕的溪流上,如同抱拳相迎的主人,笑吟吟地恭立面前。桑岭村以它的格局迎接每一个来客,我在特定的环境中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遮蔽在大山深处的古村。

浙西南大多村落的风水布局是非常隐藏的,需要我们仔细去察访,而桑岭村则是大开大合,一眼让人参透,没有一丝的保留。从村口的廊桥开始,它就接二连三地呈现出完整的风水形态,村中坐落着一座斗笠一样的山峰,因为清代官员戴着斗笠帽,所以这里流传着一句俗话:“门对斗笠山,一生好做官”。村落背靠海拔1300米的太祖山脉牛头山,牛头山位居丽水版图的中央,站在山顶眺望四周,仿佛脚底的山脉奔向九县市区。两侧则是整齐的山峰,如同一双伸展的手臂,抱着水口的案山,案山之外又有朝山。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村落中间流淌而过,仿佛村落的腰带,村落的灵性在水影中悉数袒露。他们世代生活在这样的好风水中乐得其所,不亦乐乎,养成了一副宠辱不惊的好脾性。

桑岭村高高低低的瓦片黑压压地连接成一片,如同一坨化不开的浓墨,更远的屋顶在雨气中敛藏着些暗淡,如同墨汁在宣纸上氤氲而出,带着一丝余韵。安静的黑,连片的黑,韵味的黑,勾勒出一个整齐的桑岭村。走进一座大屋,天井中的石板在雨水冲刷下津津地亮着,一洼洼的小水坑仿佛一面面镜子,映照着大屋的角角落落。南方多雨使得桑岭村的天井设计呈现出了它的独特性,四面向里收缩,天井上方的屋檐形成矩形漏斗状,雨水顺着适度的屋檐流进了天井。天井的四个角落放置四口大水缸,寓意着风水上的“四水归堂”。由于屋檐外大内小的形制,起着汇聚光源的效果,光线最大限度地传递到大屋的每一个角落。站在任何一个角度,都不觉得有一丝的阴暗。

桑岭村建筑结合了徽派、浙派、闽派的精华,大多是三合院和四合院的大屋,最大的一幢“济阳旧家”建筑面积达到2000多平方米,三扇大门、三个天井、三个厅堂,由江氏三兄弟毗连建成。桑岭大屋沿着中轴线左右对称,前低后高,两翼拱卫,主次分明,收放自如,整体布局产生强烈的空间秩序。照壁、大门、天井、牛腿、雀替、横梁、神龛上等均有精美的装饰。随处可见木雕、砖雕、石雕、壁画、墨书、卵石拼花,多以神仙、古典人物、儒家典故、花鸟虫草、琴棋书画、八宝法器作为饰物。有建筑必有书画,有书画必有寓意,有寓意必有价值观,整个桑岭村如同一座繁缛的艺术殿堂,将中国传统文化以物质化的方式呈现,又如同一本本缓缓展开的四书五经,用那些明暗交替的寓意教化着子孙。

桑岭村最豪华的大屋是门楣上刻着 “河南旧家”的邱宅,四个苍劲的大字仿佛要挣脱框架的束缚,显得灵动十足。满目所及的窗棂、牛腿、门楣、墙裙、柱础、神龛、隔扇、瓦当甚至是滴漏,一切是那么的原始,一切又是那么地精美,普通的生活用品和建筑构件在这里被演绎成一件件艺术品。他们将耕读细作描摹在建筑之上,一一还原了当时的生活场景,我仿佛置身于几百年前的光阴中,与桑岭先人促膝交谈。即使是我坐的一只青石凳也是一件文物,周身的精细飘逸的卷草如意纹指向了它的年份,这应该是两百多年前的古物。桑岭村有很多这样的大屋,一进接着一进,一幢连着一幢,仿佛是一场时间的接力棒,从清代到民国再到现在,三百年的时光在我们轻松的步履间一晃而过。

邱氏大屋最有特色是雕花窗,一扇扇长方形的窗框已经破败了,缺了窗齿护杆,成了一幅没有画的画框,画面在光阴中显得有些沧桑。窗口是南方的人含蓄表达的一种出口,窗户是一座大屋最灌注生命力的地方,它是壁垒一般的大屋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任由我们想像,可以是诗性的,也可以是禁锢的。风水,风物,风情,风景,风光,风月,涌进花窗,在风雨四合的桑岭,各种情绪积聚心底,我已不知春秋。

站在花楼上,透过花窗,我看到对面大屋一扇扇花格窗整齐地排列过来,有闭合的,仿佛隔开了岁月与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们无法知晓大屋过去发生的那么多的事情。有的是虚掩,我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长条行的花团锦簇,红艳艳地从长方形的格子中流淌出来。透过敞开的窗户,一树芭蕉在墙角摇摆着,绿光荡漾着白墙上,光影一团团地揉动着。芭蕉叶在风中拖动着角度,几枝横在视线中,将院子的画面切得支离破碎,有种强硬的美感,不似芭蕉的柔软。

傍晚时分,桑岭村的雨水停止了,渐渐放晴,天空澄蓝澄蓝,如漂洗般的清澈。天空下,一群白鹭从大树上飞起,如同碎纸片被风卷起,顺着田畴飘洒开去,瞬间不见了踪影。眼前的场景,让我们知道了桑岭村除了沧桑厚重之外,还隐藏着一种物质,它的名字叫轻盈。

正文已结束,您可以按alt+4进行评论
读完这篇文章后,您心情如何?
[责任编辑:wyaimeefeng]

热门搜索: